开女师设教之先的班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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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华浩浩五千年文明史,风流人物灿若繁星,女性人杰尤为耀眼。中国古代第一位女教育家班昭,就是其中的佼佼者,宋人有诗称其“文章操行美俱全”。

在今人的印象中,古代掌握知识、为人师表似乎是男人的“专利”,其实,女子设教,自古有之。先秦时期,《诗·周南·葛覃》就有“言告师氏,言告言归”的记载,“师氏”便是门庭管家,汉代《毛诗》将其解释为“女师”——古代教授妇德、妇言、妇容、妇功的女老师。“女师”之称,是当时社会对女子从教的肯定和认可。汉代“独尊儒术”后,产生了许多经学世家,家庭教育的熏陶涌现出许多知识女性,才女辈出,如卓文君、蔡文姬、唐山夫人、徐淑等,“女师”也有了一定的实践基础,作为历史上第一位女教育家的班昭,诞生在这样一个时代也便不足为奇了。

开女师设教之先的班昭

承长兄遗志,东观续《汉书》

班昭(约公元49—120年),生于儒学世家,是班彪之女,班固、班超之妹。西汉成帝之妃班婕妤是班昭的姑祖母,班婕妤以辞赋见长,深得成帝宠爱。正是这层外戚关系,班昭的祖父一辈得以在汉廷出任要职,班氏一门也成为两汉之际的显族,史称“家有藏书,内足于财”。班昭的父亲班彪是东汉著名儒学大师,专注于史学著述,续《史记》60篇;长兄班固在继承父亲所搜集史料基础上,写成《汉书》初稿;次兄班超投笔从戎,出使西域,建功立业。“蒙先君之余宠,赖母师之典训”,受家庭环境熏陶,加之聪明好学,班昭熟读儒家经典著作,尤其精通史学、天文、地理、算术等,文史功底深厚扎实。14岁,班昭嫁给同郡的曹世叔为妻,世叔不幸早逝,班昭早寡,守志悉心教子成人。

汉和帝永元四年(公元92年),年仅14岁的和帝,一夜之间铲除了专权的外戚窦氏家族,并追查窦氏同党。班固曾经受过大将军窦宪的赏识,受到牵连,被仇家洛阳令种兢逮捕下狱,结果,《汉书》未及完成,班固便因祸病死狱中。汉和帝命令班固之妹班昭住进东观藏书阁,续写完成此书。《汉书》是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,要将这样一部恢弘博大的史书整理续修出来,谈何容易?班昭为此付出了艰辛的劳动,也展示了她卓越的才华。对原文进行仔细校对的同时,她整理散乱篇章,将班固尚未书写的《天文志》和“八表”补写完毕,历时数十载,终于成稿。今天,我们读《汉书》,无论从修辞文法,还是内容写法,丝毫不见前后不相统一之处,说明班昭下了很大功夫将原稿修改串联,才使得全书和谐统一。

宫邸女师“曹大家”

正是这次奉命续史,给了班昭从教的机会。其间,汉和帝经常召其入宫,“令皇后诸贵人师事焉”,也就是让皇后和贵人们以班昭为老师,学习儒家经典和天文算术。从此,班昭便成了宫邸学校的老师。班昭教学,注重循序渐进,她认为身教胜于言教,所以对自己的言行举止非常注重,衣着整洁简朴,不求华丽,而“礼义居洁,耳无涂听,目无斜视,出无冶容,入无废饰”。为了表示尊敬,宫中称其为“大家(音gū)”,因丈夫姓曹,故世称“曹大家”。班昭在教授后妃学习的同时,还在东观藏书阁著书。《汉书》初成后,许多人读不通,就连以博通天文数术著称的经学大师马融也未通,因此而拜伏东阁下,成为班昭弟子,跟随她学习《汉书》。至此,班昭开女师私人设教之先河。而大教育家郑玄以马融为师学习天文历算,可以说是班昭的徒孙了。

在汉和帝的贵人之中,有个叫邓绥的,是太傅邓禹之女,从小熟读经史,她和班昭很是投缘,两人很快发展成“忘年闺蜜”。邓贵人在班昭的教育下,小心翼翼伺候皇帝和皇后,隐忍吞声,“从曹大家受经书,兼天文、筭数”。邓贵人以此柔弱之性,后来一举登上皇后宝座,临朝称制,执政18年之久,陪伴左右的班昭是有一定功劳的。邓太后临朝听政后,特许“闺蜜”班昭参与政事。作为“太后师”的班昭,兢兢业业,为政勤奋,邓太后非常满意,破格加封班昭之子曹成为关内侯,官至齐国的国相。班昭70余岁去世,由于她生前“谦让恭敬,先人后己”,诲人不倦,深得宫中上下爱戴,死后举朝哀痛,邓太后为她穿素服,史载“皇太后素服举哀,使者监护丧事”,可见二人感情之笃。

《女诫》人间自可传

班昭在做“女师”的同时,还编撰了世界教育史上第一部系统的女子教育专著——《女诫》。全书共7篇,包括卑弱、夫妇、敬慎、妇行、专心、曲从、叔妹,1600余字,流传千年,经久不衰,后世有许多跟风模仿之作,但都难以望其项背。《女诫》在继承总结前人女教基础上,结合自身体验,所形成的系统性女教思想具有很强的实践性和传播性。

班昭作《女诫》时,已年过半百,疾病缠身,人生际遇给她带来对生命的无限感悟。她幼年丧父丧母,长兄班固死于非命而事业未竟,次兄班超自西域归来后不久病逝。余痛未消的班昭,悟出许多人生哲理。《女诫》序言中开宗明义:“吾今疾在沉滞,性命无常。念汝曹如此,每用惆怅,间作女诫七章。”她指出写作此书的目的,是担心家中未嫁的女儿没有受过好的教育和教诲,不懂妇德礼仪,出嫁后,会辱没宗族,丢夫家的脸面。然而,班昭14岁嫁给曹世叔,写作《女诫》时,“执箕帚于曹氏,今四十余载矣”,据此推算,她不可能有待字闺中的女儿,所谓为未婚诸女而作,显然是一种假托。

班昭一生历东汉武帝、明帝、章帝、和帝、殇帝、安帝等六位帝王兴衰更替,尤其是做“宫邸师”的那些年,对后三位帝王的家事、宫事、国事,了如指掌,甚至作为“太后师”而参与其中,亲眼目睹从窦氏专政到邓氏擅权,一个个后妃因权力斗争而致朝政腐败,外戚专权导致国家日益衰落。因此,她写《女诫》的真实目的,是希望通过对宫廷女性的教育,达到稳定政局、重振朝纲的局面。她以“卑弱”为第一章,引用《诗经》里的句子作为开篇,强调女性社会地位卑弱,在劣势的人生境遇下,应该以谦顺柔弱取胜,可谓用心良苦。而邓太后便是验证这一理念的最好的学生。“谦卑”是全书的基调,“谦让”是生存智慧,“无位而有道”是最终目的。从中可以看出,写作《女诫》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教导女儿做个好媳妇。另外,对“教男不教女”的古代教育体制,班昭明确提出了抗议——“独不可依此以为则矣”,她认识到了女性教育对国家、对社会的重要性。

《女诫》成书后,一时洛阳纸贵,京城世家争相传抄,以其作为家庭女子教育的范本。当然,成书于汉代的《女诫》,作为女性教育教材的鼻祖,其思想打上了深深的时代烙印,充斥着“男尊女卑”“三从四德”等封建伦理观念。然而,看待历史人物,尤其忌讳以今人之眼光的“苛责”,而应放宽历史的视界,报以“同情之理解”。班昭的思想被后世统治者巧妙利用,位列“女四书”之首,成为“文教”工具,在历经1800多年的传承过程中被政治化、神学化,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,并非完全是《女诫》本身的教育思想问题。

总之,东观续史、赋颂并娴的班昭,以女史、女师的双重身份,理应在教育史、文学史、史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。

作者简介
姓名:赵秉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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